行在无数文本中出现过的、此刻却因置身于此地而显得无比具体的金字。
KARL MARX
以及那句撼动过世界的:
WORKERS OF ALL LANDS UNITE
最后是生卒年份。数字冰冷,概括了一个人七尺之躯所承载的、足以焚烧几个时代的炽热灵魂。
李晋乔的脚步在草坪边缘停住了。
他没有立刻上前,就那样站着,隔着十来步的距离,望着。阳光此刻恰好艰难地撕开一片云层,斜斜地照过来,将青铜头像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晕,也让那些金色的铭文陡然变得锐利、灼目,仿佛不是刻在石头上,而是烙在空气里。
他看了很久。风拂过悬铃木阔大的叶片,哗哗作响,像是无数书页在同时翻动。远处不知名的鸟儿短促地叫了一声,又归于沉寂。
李乐也静静地站着,没有打扰。
他看见老李背在身后的手,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,又松开。脸侧在光影里,眉头微皱,下巴绷得有些紧,那挺直的背影里,有种极为复杂的东西在无声地涌动。
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,并非单纯的崇敬或缅怀,更像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同行者,在历经漫长旅途后,终于站在了起点(或是终点?)之前,所流露出的那种几乎有些茫然的静默。
这静默里,有一种更厚重、更个人化的东西,混合着记忆、理念、审视、乃至某种穿越漫长时空的、无声的对话。
过了许久,李晋乔才缓缓抬起脚,向前走去。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长眠者的安宁。
他在基座前停下,微微仰头,凝视着那雕像的面容。目光从卷曲的发鬓,到深邃的眼窝,高挺的鼻梁,最后落在那仿佛仍抿着、随时准备说出惊世之语的唇线上。
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又如同最深沉的潮水,缓缓漫过这方石头的每一个细节。
然后,他伸出手,并非去触摸那冰冷的青铜或光滑的石面,而是悬在距离碑身寸许的空中,手指微微张开,仿佛在感受着某种无形的辐射,某种跨越百余年依旧未曾完全消散的体温与脉动。
手掌宽厚,指节粗大,在空中静止了片刻,终于缓缓落下,极其轻柔地、近乎敬畏地,抚上了花岗岩粗糙而冰凉的侧面。
触感传来的一刹那,李晋乔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胸膛起伏,如同压抑着一次漫长的、无声的叹息。
“爸。”李乐走上前。
“嗯?”
“跟想象中....不太一样,是吧?”
“是不一样。”老李收回手,目光重新落回墓碑,“照片上,书里,画像上,看得多了。总觉得.....应该更....宏大些?或者,更严肃些,更像个斗士。这个....”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,“更像个思想家,在沉思。也实在,一块大石头,一个人像,几句话。”
“这是56年重建的。原来的墓很小,也很破旧,连个墓碑都没有,这个....更有分量。”李乐低声解释道,将手中的白菊递给老李,老李接过,俯身,轻轻放在那捧康乃馨旁边。
素白与鲜红并置,在灰白的花岗岩上像纯洁与热血。
退后几步,凝视着,忽然,老李看向李乐,“你说,这是新建的,那最先的呢?”
“听说,还得再往里面,不太好找。”
“找找吧。”
“诶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海格特公墓东园深处,时光的密度仿佛陡然增加。
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百年古木筛滤得只剩下稀薄的、近乎绿荧荧的光斑,无力地浮在石板小径与墓碑嶙峋的阴影之间。
空气里的凉意也变了质地,不再是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