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,烟雾涌入肺叶,又缓缓从鼻腔喷出,似乎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和烦躁,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烟雾在加州午后炽烈的阳光里迅速升腾、稀释。马圣扭过头,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李乐,目光穿过烟雾,说道,“不好意思,让你看到……我距离成功又进了一步。”他说着,用夹着烟的手,指了指车间里面,那意思很明显,看这场火,这场混乱,这些失败。
李乐走到他旁边,圪蹴着,手肘撑在膝盖上。
“你不光自洽,还很自恋。”
马圣叼着烟,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坦然的狂妄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会成功。自洽让我逻辑闭环,行动坚定。自恋让我相信,只有我能做到。”
“瞧瞧,”李乐摇头,“又自大了。”
马圣这次真的笑了,那笑容扯动了嘴角,让他那张因疲惫和偏执而显得有些紧绷的脸,瞬间生动,甚至带上了点孩子气的狡黠和狂妄,“那又怎样?我以后会把人送上火星,会造出改变世界的电动汽车,会……”
“行了,没做出来,谁知道呢。”李乐打断了他,听不出是质疑还是陈述,“不过,话说回来,刚才那就是你对待帮你造梦的……员工的态度?Fire这个,fuck那个,像头喷火的恶龙,守着你自己那点还没孵出来的金蛋?”
马圣把弹了弹烟灰,风一吹,飘忽忽飞走。
灰棕色眼睛里没有什么愧疚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,“如果换做是你,你会怎么办?容忍错误,让可能导致更大灾难的缺陷存在?让一群达不到要求的人,拖累整个团队、整个项目的进度?”
李乐抱着胳膊,想了几秒钟,然后慢悠悠地说道,“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,以先进的思想鼓舞人,以团结的氛围感召人,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。”
马大圣叼着烟,愣住了。他扭过头,仰起脸,看着李乐。阳光有些刺眼,他微微眯起眼睛,脸上的表情从茫然,到思索,再到一种奇异的恍然,最后,他忽然“哈”地笑出声,随即变成了抑制不住的、越来越响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……咳咳……”他笑得被烟呛到,弯下腰咳嗽了几声,肩膀还在抖动,一把将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,用鞋底狠狠碾灭,仿佛碾灭的是刚才那场火带来的所有晦气。
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,他伸出手,这次不是要握手,而是用力拍了拍李乐的肩膀,力气很大。
“你真有意思,李。”他说,眼睛亮得惊人,“非常,非常有意思。我现在觉得,做你的朋友,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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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,”马圣话锋一转,“你的车,解决了。第一批,顶配,颜色随便挑。但是,”他盯着李乐的眼睛,语速放缓,一字一句,“电池,我还是坚持用,以及用很多很多的。”
李乐迎着他的目光,笑了笑,没去争辩什么技术路径,“即便再烧几辆?甚至……更糟?”
“是的。能量密度、成本、供应链成熟度,这是现阶段的最优解。安全问题,是工程问题。而所有工程问题,最终都会被解决。”
“用更好的BMS,用更严密的热管理,用更极致的系统控制。如果一种方法不行,就换一种,如果一套方案不够,就叠加十套。但方向,不会变。”
“行啊。我等你。”
不是“我看好你”,不是“祝你成功”,而是“我等你”。等什么?等你的车,等你的成功,还是等你的下一次“火浴”与“重生”?语焉不详,却似乎又包含了所有。
马圣显然听懂了某种弦外之音。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近乎凶悍的笑容,再次用力拍了拍李乐的胳膊。
“走,”他说,转身率先朝停车场走去,步伐还有些微跛,但背影挺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