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那夜祖师堂中一场风波,澹台灵官语出惊人后,堂外雷雨也渐渐歇了。至五更时分,云收雨住,东方既白,竟是个极清爽的晚夏清晨。
这莲花山经了一夜暴雨洗礼,真个是焕然一新。
但见满山松柏苍翠欲滴,叶尖儿都挂着晶莹水珠,日头一照,便似万千碎玉闪烁;石阶上的青苔被雨水浸透,绿得发亮,软茸茸铺了一路。
道旁野菊经雨,黄瓣儿更显鲜嫩,含着露水颤巍巍的;山涧溪流涨了三分,汩汩淙淙,声如鸣佩。
最妙是那空气,吸一口入肺,清凉甘润,直透心脾,真个是“一片无尘新雨地,半边有藓古时松”的古雅意境。
杨炯这一夜睡得异常安稳。
他宿在西厢客房,屋子不大,陈设简朴,一床一桌一椅而已。床是硬木板床,铺着青布褥子,枕是荞麦枕,却不知怎的,反比往日那些锦衾绣褥更觉舒适。
窗外雨声渐沥,如奏瑶琴,他听着听着便沉沉睡去,连梦也不曾做一个,直睡到天光大亮。
这是自他穿越以来,头一回睡得这般踏实。
正睡得香甜,忽听得门外“砰砰”作响,有个清脆声音高喊:
“起床了!日头晒屁股了!”
杨炯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嘟囔道:“别吵……再睡会儿……”
门外那人却不依,喊声更响:“杨——炯——!快起来!说好了今日开始诵经清心的!”
说着,竟有“笃笃”声在窗棂上响起。
杨炯睁眼一瞧,但见纸窗上映出个小人影儿,手里似拿着根细棍,正一下下捅着窗纸。
他哭笑不得,只得披衣起身,趿拉着鞋去开门。
门一开,晨光涌进,晃得他眯了眯眼。
待定睛看去,但见李澈立在阶下,今日换了身鹅黄道袍,头发梳成双髻,各系一根杏黄丝带,俏生生立在晨光里,真如露水洗过的瑞香一般可爱。
她手里果然攥着把扫帚,方才便是用那扫帚把儿捅的窗。
“你这丫头……”杨炯揉着惺忪睡眼,“哪有这般叫人的?险些捅破窗纸!”
李澈将扫帚往身后一藏,扬起小脸,理直气壮:“我叫了三遍你都不应,自然要用些手段!快些洗漱,师父已在三清殿等着了!”
说罢,竟上前拉住杨炯衣袖,不由分说便往外拽。
杨炯被她拉得踉跄,苦笑道:“你好歹容我洗把脸!”
“路上再说!”李澈脚下不停,“后山涧水清凉,正好醒神!”
二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出了院门。
沿途遇上两个烧头香的香客,见这情景,都掩口偷笑。李澈却浑不在意,只一个劲儿催着杨炯快走。
到得后山涧边,果见一溪清流自石间泻下,形成个小潭,水清见底。杨炯俯身掬水洗面,那水凉得激灵,顿时睡意全消。
李澈在旁石上坐了,晃着双脚,歪头看他洗漱。
待他洗罢,忽然“扑哧”一笑。
“笑什么?”杨炯抹着脸问。
“你头发乱得像鸡窝。”李澈指了指他头顶,眼睛弯成月牙,“要不要我帮你梳梳?”
杨炯一怔,还未答话,李澈已跳下石头,从怀中掏出柄小木梳来:“转身!”
她个子矮,杨炯只得在石上坐了,由着她站在身后梳理。那小手极轻巧,木梳细细篦过发丝,竟有几分痒痒的舒服。
“你这梳子哪来的?”杨炯随口问。
“玄同妈妈留下的。”李澈声音低了几分,“我平日都随身带着。”
梳了几下,她又道:“你头发真硬,跟我师父的白鹤羽毛似的。”
杨炯失笑:“这什么比喻?”
“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