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袭人的心窝。她闭着眼,泪水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。
她何尝不想像从前一样,温柔小意地伺候他、顺从他?可自从那个午后,她再也无法只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丫鬟。她的心大了,贪了,想要得更多了。
她想要他读书上进,想要他远离那些“不正经”的姐妹,想要他成为一个配得上家族期望的继承人。而最重要的是,她想要在他心中有独一无二的位置。
可是今天,她清楚地意识到,在宝玉心中,她与黛玉、湘云并无不同,甚至可能还不如。
这一场冷战,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了。
接下来的几日,袭人始终对宝玉冷冷的,不同他多说话。宝玉起初还试图和解,可见她如此,索性也赌气不理她,转而与麝月、秋纹等人亲近。
这日午后,宝玉在王夫人处请安,恰好宝钗也在。
王夫人关切地问:“听说你跟前袭人这两日病了?可请了大夫瞧没有?”
宝玉含糊应道:“不过是偶感风寒,已经大好了。”
宝钗在一旁抿嘴笑道:“依我看,袭人这病倒不像是身子上的,怕是心里有事。那日我去你们那儿,听她说话,很有些见识,对宝兄弟更是尽心尽责。这样的好丫鬟,宝兄弟也该多体谅她些才是。”
王夫人点头称是:“袭人那孩子素来稳妥,你且不可辜负了她一片心。”
宝玉唯唯应着,心中却更加烦闷。连母亲和宝姐姐都站在袭人一边,仿佛真是他做错了什么。
从王夫人处出来,宝钗与宝玉并肩而行。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,宝钗忽然停下脚步,轻声道:“宝兄弟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宝姐姐请讲。”
“那日我去找你,听袭人说起你和林妹妹、云妹妹相处的事,”宝钗斟酌着词句,“她虽说得直白了些,却是一片为你好之心。咱们这样人家的子弟,原该谨言慎行,若是落人口实,不仅于你名声有碍,便是林妹妹和云妹妹,也要受人非议。”
宝玉默然不语。他何尝不知宝钗说得在理?可一想到黛玉那含嗔带笑的眉眼,湘云那爽朗明快的笑声,他就觉得那些规矩礼法格外碍眼。
“我晓得了,多谢宝姐姐提醒。”他勉强应道。
宝钗察言观色,知他并未听进去,也不再多言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,与袭人那日的叹息如出一辙。
宝玉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袭人的生气,宝钗的规劝,本质上并无不同。她们都在用她们的方式,试图将他拉回“正轨”。
可是,那是他想要的吗?
当晚,宝玉独自一人漫步至大观园中。月色如水,洒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信步来到潇湘馆外,但见竹影摇曳,窗内烛火荧荧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!
他知道黛玉就在里面,或许正在灯下写诗,或许正与紫鹃说笑。他很想进去,像从前一样与她谈天说地,分享一日来的喜怒哀乐。
可是他想起了袭人的冷脸,宝钗的规劝,母亲的期望。
最终,他转身离开了。
回到绛芸轩时,夜已深了。袭人还在灯下做针线,见他回来,起身福了一福,依旧不说话。
宝玉看着她低垂的眼睑,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袭人,”他唤了她一声,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疲惫,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
袭人手中的针线顿住了。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波动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二爷言重了,奴婢只是尽本分而已。”
本分。这个词像一堵墙,瞬间隔开了两人。
宝玉忽然想起那个午后,她在他怀中颤抖如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