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”巴特摇摇头,“故事很吸引人,讲起来也性感。一个能在风投面前画出巨大饼的故事。但故事要变成面包,技术成熟度太低,可能还在2-3级,距离商业化的8-9级隔着十万八千里,需要的时间太长了,变数太多了。”
“虽然我毫不怀疑它最终会实现,但可能是十年,也可能是二十年。在这期间,持续的、巨大的研发投入,最终的性价比......”
“更现实的风险是,也许在它真正成熟、成本降到可接受水平之前,液态电池通过持续改良,已经满足了市场上绝大多数应用的需求,那么固态电池的颠覆性窗口可能会关闭,或者大大推迟。”
“所以,我的建议是,”巴特的话里带着务实,“保持对固态电池的跟踪,资助一些小型的、定向的探索性项目,获取知识,布局专利。但主要的研发资源和商业化的重心,必须牢牢钉在液态电池的持续优化和成本控制上。”
“先把能挣的钱挣了,把我们在液态电池领域的技术领先地位和市场份额夯实了。等我们足够强壮,现金流足够充沛,或者固态电池的某些关键技术出现明确突破信号时,再考虑加大投入,甚至通过收购来快速切入。现在全面押注,为时尚早,风险太高。”
巴特的话赤裸而直接,剥开了技术理想主义的外衣,露出了资本世界运行的基本逻辑,生存第一,增长第二,颠覆第三。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。
李乐点了点头,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。他转而问张业明:“老张,伍博士推荐的那个帝国理工的课题组,你们评估过了吧?他们现在到底在什么水平?是停留在发论文灌水,还是真有点干货?”
张业明点点头,“评估过了。团队负责人是戴维斯教授,在固态离子学领域有将近三十年的积累,学术声誉很好。从我们获取的有限非保密资料和几次学术交流看,他们有一些进展,主要集中在三个方向。”
“一是基于硫化物玻璃陶瓷电解质的薄膜制备,尝试用脉冲激光沉积和磁控溅射的方法,在柔性基底上制作超薄、致密的电解质层,目标是解决硫化物电解质对空气敏感和机械脆性问题,目前能做到微米级厚度,室温离子电导率在10^-3 S/cm量级,但大面积均匀性和与电极的界面接触仍是难题。”
“二是专注于界面工程,他们设计了一种有机-无机杂化的界面层,试图在正极材料和氧化物固态电解质之间充当‘缓冲垫’,减少因晶格失配和体积变化产生的应力,同时抑制界面副反应。初步循环数据看起来有改善,但长期稳定性还有待验证,制备工艺复杂,成本很高。”
“三是对锂金属负极的处理,他们用了一种物理气相沉积结合原位聚合的方法,在锂金属表面构建人造SEI膜,希望抑制枝晶生长。这个方向更早期,还在基础机理研究阶段。”
张业明总结道:“总的来说,有扎实的基础,在薄膜制备和界面改性这两个具体点上,处于临门一脚的阶段。这一脚可能需要很大的力气,也可能永远差一点。他们的优势是理论基础深厚,在一些表征手段上有独到之处。劣势也很明显,工程化思维弱,对成本、规模化制备几乎不考虑,而且团队规模小,研究方向相对分散,缺乏系统性的、以最终应用为目标的集成研发能力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李乐摸着下巴,“他们像是几个手艺精湛的老匠人,各自在研究怎么把榫卯做得更精巧,把木头雕得更花纹,但还没开始考虑怎么造一栋能住人、能扛风雨的房子?”
“比喻很贴切。”张业明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,“他们提供的是可能的关键部件或工艺,但离造出房子......也就是性能达标、成本可控、可规模化制造的固态电池,还有很长的路,中间充满了集成和权衡的难题。